我们要活着回去(沙海搜救队—有时候救的了人命,却救不了人性46)

接上文

走了许久,狼群再次消失,四周又静悄悄的。林子里出现半截断石挡在面前,断石大概有两个人高,五六米宽。见狼群消失了,我们都松了一口气,靠着石头坐了下来。曹爷和雇佣兵那哥儿俩呈扇形分散开来,提防着四周。

我将常哥靠着断石放下,这一路上,半扛着常哥,我的体力也到了极限。

“老林,狼群是不是跟丢了?”我问道。

老林皱着眉头摇了摇头:“应该不会,它们才是这片山林的主人,这里的一草一木,它们都比我们熟悉。”

“那这些家伙躲哪儿去了?”我继续问道。

老林摇了摇头,仰头看了看远处有些发白的山巅:“天快亮了,希望我们能坚持住。”

老林说得对,这些狼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,想想狼王驱赶猪大将军踩踏火堆的事情,我就觉得这又是狼王的另一个阴谋。此刻,狼王或许正在山林的某处静静地看着我们,并且不断地调兵遣将。

“龙方呢?”心细的霍青嬨问道。她这一问,我们才发现,龙二少不见了。

龙三少和龙二少虽然不和睦,但毕竟还没到龙二少那种连自己兄弟都要弄死的地步,他站起来问:“老二呢?”也不知道在问谁。

我环顾四周,确实没有龙二少的影子,从火堆突围后,大家都是各顾各,谁也没有理会一直跟着队伍狂奔的龙二少。

龙三少双手握成喇叭状,正准备喊,却被我拦住了:“别喊,再把狼群招来,我们都是个死!”

众人都开始回忆,但当时场面一片混乱,谁都记不起来龙二少是什么时候不见的。只有霍青嬨依稀记得,在刚进入树林时,龙二少还跟着队伍。

“兄弟,你节哀吧!”我冲龙三少说道。

龙三少又往四周看了半天,才确定龙二少失踪的这个事实。在狼群的追击下失踪,那结果只有一个……

众人都没有说话,虽然龙二少很不让人待见,但他毕竟是个活人,想想他的下场,再看看我们自己,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弥漫在空气里。

四周安静得让我有些发毛,刚才弄出个猪大将军,不知道狼王还会干什么,千万别再整出个熊大元帅,我们现在可没能力和狗熊单挑了。

从前面几次来看,狼王的智商水平不可低估,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人家那边,我们想要活着回去,就必须步步为营。

突然,群狼的嚎叫声再次响起,四面都是狼嚎声,且相互呼应。野狼们不再躲藏,而是三三两两地从大松树的阴暗角落走了出来,我们也看不出有多少只狼。它们有组织、有纪律地齐头并进,从三面向我们围了过来。光看三面绿莹莹的眼睛,大概就有一百只。

曹爷自作聪明地说道:“狼怕火,我们把背包点了,围成一堆,应该可以阻挡它们。”

我鄙视地说道:“你就别扯了,现在让我到哪儿给你找汽油去。再说,食金蚁那次是路过,不是专门围攻我们,以野狼的智商和耐性,完全会等到火堆灭了再攻击。”

曹爷让我说得无语了,“嗒嗒嗒—”恼羞成怒下率先开枪,将对面百米外的几只野狼打翻。野狼们见同伴死去,这才都发力向我们冲来。三支枪顶在前面,枪声响个不停。奇怪的是,这边开枪不久,狼群就退了。但狼群只退后十几米,欲进不进,欲退不退,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。这次攻击,狼群的伤亡并不严重,仅仅是个位数。曹爷和俩雇佣兵杀得兴起,往前冲了十几米,继续追杀狼群。

狼群在他们的追击下又退后了几十米,依然在曹爷等人的射击范围里。曹爷和那俩雇佣兵巴不得狼群这样老实,能让他们挨个爆头,便又追了过去。

狼王无影无踪,其余的狼像是不会攻击也不会逃跑的样子,被曹爷几人追着打,却还是一番心甘情愿的样子。这狼群到底是怎么了?即使是动物,也没有这样送死的必要吧。

曹爷和俩雇佣兵越追越远,几乎到了刚才狼群发起冲锋的地方,离断石有百米以上的距离了。

老林望着远去的三人,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不好,快叫他们回来,这是个陷阱。”

这时,我们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狼嚎,那声音就在耳边。抬头望去,狼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断石的顶上。此刻我们这些坐在断石下休息的人,和狼王来了个近距离接触。大家的距离,相隔不到两米。

我们都不敢呼救,生怕发出什么声音,就会引来狼王的进攻。众人都转过身,面对狼王,抄起各自的武器,缓缓地后退。

在狼王的嚎叫声中,山林中又冲出几十只野狼,被曹爷等人追击的狼群也不再退却,而是发起了反攻。我说刚才的狼群行为怎么这么诡异,它们居然玩起了“欲擒故纵”和“诱敌深入”的诡计。让人难堪的是,我们居然上当了。

后来冲出树林的野狼,将我们和曹爷他们分隔成两个区域。“妈的,这家伙是不是学过孙子兵法?”前后都有野狼,我们只好背对背地防御着。

老林背靠着我,此刻也惊叹地说道:“那个狼王的智慧实在太出乎意料了,我现在倒是想看看,它到底还有多少存货没有施展出来。”

我骂道:“老变态,要看你改天自己去看,现在别拉我们当垫背。”

狼王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气场,是那种死亡的气息,是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恐惧感。

龙三少哆哆嗦嗦地端着枪,想瞄准狼王,却被狼王的气势所慑,两手一个劲儿地颤抖,怎么也拿不稳枪。

狼群将我们分割包围后,大队的狼群开始不要命地攻击曹爷三人。虽然曹爷他们手上都端着自动武器,但是野狼太多,悍不畏死的冲击让他们疲于应付,根本无暇顾及我们。曹爷他们往我们这边冲了几次,都被野狼死死地堵住,他们甚至连换弹匣的工夫都没有。当他们的子弹打光之时,就是肉搏战开始之时,而肉搏战开始之时,就是我们败亡之时。

狼王冷冷地扫了我们片刻,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常哥身上。它死死地盯着常哥,要是眼神能杀人,常哥已经惨死一百回了。

能打的全被隔在了那边,我们这边就只有我和一直闷不作声的淘金佬还有点战斗力。当然也许霍青嬨的战斗力要强过我们,但她还要照顾神志不清的恐龙专家和老林,所以不能作数。

和龙家兄弟相比,淘金佬很简单,虽然喜欢钱,但起码他不会坑人,没那么多心眼,也有可能是因为语言不通,所以我还没发现。而且淘金佬识大局,敢拼命,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,总的来说,也是一号人物。

淘金佬在火堆旁时,就将他在白玉宫中玩跑酷的一套装备全穿在了身上,此刻手上的短匕首要是再换成双手大剑的话,还真有点中世纪骑士的感觉。我俩挺身挡在了常哥前面,狼王身后又出现了几只野狼,看块头和毛色,都是狼群中年轻力壮的角色,比刚才被安排去驱赶猪大将军全家的那些野狼还要彪悍一些。

难道这些家伙,是狼王的嫡系,是狼王的禁卫军?

我们已经后退离开断石十几米了,野狼都轻巧地从断石上跳了下来,只有狼王依然高傲地站在断石上俯视我们。看着这些家伙的动作,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,狼王是怎么带着嫡系隐藏在断石后面的。那地方光秃秃的,连棵草都没有,更别说躲的地方了。

野狼的速度很慢,但绷紧全身,似乎是在寻找机会,一旦发现我们的破绽,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,将我们一口咬死。与那些上来就和曹爷几人玩命的普通野狼相比,它们无疑更加成熟,也更加凶狠。

我们只能往后退,但是没退几步,那边参与围攻曹爷几人的野狼便分出来一部分从我们背后抄了过来。

我们又仓皇地往回撤,但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,恐龙专家不小心跌倒在地上。我们的队形散乱开来,那几只野狼见有机可乘,犹如脱兔般地冲了过来。

十几米的距离,野狼也就是助跑了几下就跃起来,朝我们扑了过来。

我翻转刀柄,用力砸向一只野狼头顶,转身又一拳打在另一只野狼的头上。不是我吹,我这拳头也是久经考验的,一般人承受不了,但砸在野狼的头上,只是把野狼砸了个跟头,寸毛未伤。七八只野狼分出一半对付我和淘金佬,剩下的狼冲着那堆老弱病残过去了。我转身去追,不想背后的狼一个纵身就扑到我背上,抱着脖子爬到了我肩头。此刻我哪敢回头,这一回头就把咽喉露给野狼了。

我抓着刀胡乱地往肩膀后面捅,却始终捅不到野狼。而野狼那臭烘烘的嘴巴已经凑了过来,两只爪子划破了我肩头的衣服,脖子和肩头满是血痕。

我弯着腰用手推住它的咽喉,不让它将嘴靠近我。这野狼看似瘦弱,但爆发力也不小,我俩只是拼了个相当,它的牙齿挨不上我的脖子,我也不能把它推下去。但野狼的两只爪子往后一扒拉,我背上就是两条血口子,再这样下去,没被野狼咬死,也要让它在我后背刨出两个深坑。

危急关头,我使出绝招,就地躺下,翻滚起来。你别说,这招虽然难看,但绝对管用,只翻几下就将背上的野狼甩开了。等我翻过身仰面朝天想站起来,看见刚才那只被我甩开的野狼已经跃起向我扑了过来。我躺在地上,根本没法躲避,只得架起胳膊,准备硬接它一下,就算让它咬住胳膊,也要护住要害。“啪—”一声枪响,那只已经扑到我面前的野狼,脑袋上爆出一股鲜血,呜咽一声,落在了我身上,喷了我一脸的血。

这件事情让我明白一个道理,和狼比谁先从地上爬起来,是个多么愚蠢的选择。常哥一手扶住受伤的腿,一手拿着那把原本在龙三少手里的柯尔特1911,他移动手臂,连续射击,又将两只野狼爆了头。

野狼被常哥激怒了,撇下我和淘金佬,全都冲常哥奔了过去。此刻各自为战,眼见常哥被围,我刚要冲过去替常哥解围,却听到一声惊呼,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。循着声音看过去,惊呼的是霍青嬨,惨叫的是恐龙专家。

一只野狼死死地咬住恐龙专家的手,霍青嬨在旁边一手拉着恐龙专家,一手握着木棍,对付着两只在她身边缠斗的野狼。霍青嬨此刻自身难保,她要是转头去对付咬住恐龙专家的野狼,必然会被另外两只野狼扑倒。

情况危急,我像子弹一样奔过去,学着曹爷对付猪大将军的路子,用肩头狠狠地撞倒了那只咬住恐龙专家的野狼。恐龙专家依然在凄惨地哭喊着,那只野狼翻了几个跟头,站起来后,嘴里吐出两根手指。

我转头望去,恐龙专家那只手血流如注,也看不出来是哪两根手指被咬掉了。

那只野狼低头,又将两根手指吞进嘴里。我怒火顿生,大踏步地冲过去,一拳砸在了它后腰的脊梁骨上。

那只野狼受到重创,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想要站起来,但似乎它的脊梁骨被我那一拳砸断了,两条后腿疼得根本不敢使劲。我蹿过去,一脚踢到它头上,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。从进山开始,这是我独立干掉的第一只狼。

我也无暇观看战果,冲到霍青嬨旁边,接过她手上的木棍,不断挥舞着,紧紧地守住周围,不让那两只野狼靠近。腾出手的霍青嬨连忙从衣角撕下两团布条,开始给疼得又哭又叫的恐龙专家包扎伤口。

这时,我眼角有个黑影闪过,小小的一点。我转头望去,原来是歪歪。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从老林怀里钻了出来,独自在地上又跳又闹的。

也许是看它太弱小,高傲的野狼根本没有理睬它。它一会儿冲着老林叫,一会儿又冲着野狼叫,都不知道它到底是帮哪边的,我估计它现在脑袋里也糊涂着呢。老林情况还算好,他背靠大树,拿着木棍封住两只围攻他的野狼的进攻路线,弄得那两只野狼拿他也没办法。

曹爷他们早在我们这边开始肉搏战的时候,就拼命冲过来。但那边是重灾区,狼群的主力全部集中在那边,他们不但没有冲过来,反而打光了AK-47里的子弹,甚至连换弹匣的工夫都没有,三个人握着步枪和狼群肉搏起来。

这三个人不愧是我们队伍里的战斗主力,他们摆出“品”字形的战斗队形。曹爷在前面开路,雇佣兵哥儿俩在两侧护卫,三人慢慢地往我们这边靠了过来。

曹爷一路杀得凶性大发,咬着牙将一只扑到他面前的野狼在空中捅了个对穿,然后狠狠地甩出去。杰士和瓦斯哥儿俩很有默契,他们都是等野狼冲过来的时候用枪托将野狼砸开,然后反手用刺刀插在野狼身上。

也许是近身肉搏激发了三个莽汉的血性,他们居然比用枪杀得还痛快。此时晨曦已经照射进山林,透过树林,在白色的阳光下,厮杀仍然在继续。三个莽汉都衣衫破烂,满身伤口,人血狼血混在一起,犹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。

“嗬—”我背后的常哥叫了一声,逼退两只野狼,我回头望去,常哥此刻凶险无比。脚下三具野狼的尸体,周围还有四只野狼,其中有狠角色,也有后来加入的普通货色。常哥腿上被猪大将军捅了个窟窿的地方,此刻又汩汩地冒出鲜血,一只野狼已经咬住了常哥握枪的手腕。

我想去救他,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前面两只不断扑过来的野狼已经让我手忙脚乱了。

常哥完了,剩下的几只野狼一齐扑上去,将常哥扑倒在地上。常哥努力挣扎,但那只咬住常哥手腕的野狼怎么也不松口。让人惊讶的是,凶残成性的野狼在扑倒常哥后,并没有在他脖颈上张嘴便咬,而是分工明确地咬住了常哥的四肢。牙齿咬断骨头发出声音,“咔咔咔”的就像是在劈柴。

这是要干什么,五马分尸吗?难不成狼群也流行车裂这种酷刑?

一直蹲在断石上冷眼旁观的狼王突然低嚎了一声。那四只野狼咬住常哥的四肢,拖着常哥往断石那边奔去。常哥在剧烈的疼痛面前,表现得极其镇定,他努力挣扎着。

我这才看明白,狼王是要亲自复仇。我一棍子扫飞一只扑上来的野狼,准备去救常哥,但一时大意让另一只野狼扑了上来。还好它只是咬住了迷彩服的下摆,我用木棍格挡住它,见情况紧急,霍青嬨飞起一脚,将那只野狼踢飞。

淘金佬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,他握着匕首,在空中乱划,阻挡面前的一只野狼。“曹爷,快上子弹!”我喊道,我们现在自顾不暇,能救常哥的只有曹爷他们手中的枪了。

曹爷已经杀红了眼,但听了我的话,还是往后退了半步,躲进俩雇佣兵中间,快速地换了个弹匣。缺少“品”字形的核心,野狼就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。两个雇佣兵已经自顾不暇,曹爷无奈,只得连续点射,缓解自身的压力。

就这会儿工夫,四只野狼已经把常哥拖到了断石下面。常哥依然在努力挣扎。狼王又低吼了一声,四只野狼松开常哥后退到一旁,狼王从断石上跳了下来。

常哥四肢的骨头估计已经被野狼咬断了。强大的求生欲望促使他撑着身子翻了身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着。狼王扑过去,两只前爪搭在常哥肩膀上,将常哥掀翻,对着常哥的咽喉咬了下去。

常哥惨叫一声,用两臂将狼王抱住,脚后跟使劲地蹬着地面。但仅仅过了几秒钟,他的四肢都放松了下来,叫声也消失了。狼王依然趴在常哥身上,抽动着脖子,像是在喝常哥的血。终于,它喝够了。它仰起头,整个胸前、脸上一片血污,胸口的白毛也染成了红色。它又仰天长啸,似乎是在告慰那只死去的母狼,又似乎是在释放复仇的快感。

常哥死了,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只是随着龙三少那样,喊他常哥。只是英雄了得的雇佣兵,却死得如此凄惨。此刻,他仰面朝天,脸上糊满了血浆,咽喉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已经在他身下流成一片,他的身体还能时不时地抽动一下,但已经没有了气息。

狼群的攻击更加凶猛,我们是人人带伤,自顾不暇,曹爷三人轮流换弹匣,那里已经成了绞肉机。狼群悍不畏死地向三人发起进攻,往往是十几只野狼一起扑上去围着三人咬。三人努力地向我们靠过来,身后散落着一地的死狼。

狼群用巨大的伤亡,换来的是三人子弹的告罄。我的左腿和胳膊让野狼咬走了两片肉,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。众人都狼狈不堪,就连老林也体力耗尽了。其实狼王也在默默地承受,一百多只的狼群让我们杀伤了三分之二,不知道狼王还能承受多久。

因为长时间挥动木棍,我的两个肩胛都已经酸疼无比。一个不小心,让野狼将手中的木棍拽走了。野狼们发现我手无寸铁后,如狼似虎地向我和身后的霍青嬨、恐龙专家扑了过来,不,它们本来就是狼。

此时,已经到了最后关头。我一手将霍青嬨两人扒在身后,自己用身体挡在前面,几乎是闭着眼睛等待狼群的冲击。

我甚至已经想到了,野狼们将我拽开,然后三五成群地扑上来,咽喉、脖子、四肢都会被撕咬,直到将我们扯成碎片。

“砰—”一声弓弦响,领头扑向我的野狼的脑袋被射了个对穿,擦着我的身体,摔落在地上。我转头望去,原本是狼王点将台的断石上,此刻站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有着瘦削的身体,花白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一身老式的灰布中山装,一个箭壶斜挎着背在身后。他不断从箭壶中抽出箭支,搭弓、射箭。

两箭分别将正在撕扯龙三少胳膊和正在与老林纠缠的野狼射死,解决了两人的危机,然后他又抽出一支箭,拉成满弓,一箭射入狼王面前的泥土里。

带羽毛的箭尾,在狼王面前不停地颤抖。狼王凝神抬头望着那人,看了片刻,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些许不甘。它仰天长啸,野狼们听到嚎叫声,迅速地往后退,不到一分钟的工夫,但凡是能动的野狼,以及那个箭手,都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。

狼王并没有离开,它似乎是在巡视战场。躺了一地的狼,也有许多还没有死,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,躺在地上呜咽着、呻吟着。狼王又做出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,它似乎在没死的野狼耳边低吟几句,然后就用牙齿咬开那野狼的喉咙。

此刻,它不像是个狼王,而像是在战火纷飞中,守在将死的士兵身边祈祷的牧师。它替那些死亡的野狼超度,也给那些躺在地上、痛苦地等待死亡的野狼一个痛快的结束。

直到确认我们周围再没有活着的野狼后,狼王才狠狠地看了在场的每个人一眼,然后消失在山林里。

我们继续前进,恐龙专家少了两根手指,剩下的也人人带伤。龙二少失踪了,常哥死去,我们的队伍又少了两个人。曹爷背着疼昏过去的恐龙专家走在队伍前面,而老林则显得有些失魂落魄—在混乱的战斗中,歪歪失踪了。

无论老林在林间怎么呼唤,都看不见歪歪的影子。在这片原始森林中,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狗,没有任何独自活下来的可能性。我心里也有些难受,毕竟歪歪曾几次救过我们的性命。当我们进山时,虽不敢说兵精粮足,但与在沙漠中相比,也是提高了几个台阶。所以那时我们自信满满,觉得一切困难终究都会被战胜,我们也会救出乔大少。

仅仅是在几天之后,我们就像是斗败的公鸡。我们不再选择翻山,因为我们头顶的山已经不再是那些低矮的土山,而是终年积雪的雪山。我们在山谷间穿行,一路上找寻人类活动过的痕迹。

而使我们与狼群交恶的罪魁祸首们,此刻似乎也走得并不顺。从那些人留下的痕迹来看,他们在逃命。而周围狼群的脚印和粪便告诉我们,狼群也攻击了他们。

要不是他们在山里贸然宰杀野狼,我们也不会被狼群复仇。现在大家又回到了起点,一切从零开始。我们继续追寻着他们的足迹。不同的是,我不知道现在他们如何对待乔大少。从越野车里的血迹来看,乔大少无疑已经是废人了,在一般的情况下,也许他们还想着要挟我们,可能会将乔大少留下,但当他们面对狼群的围攻时,不知道会不会把乔大少撇下。

要是只有我们几个,我会在断石扎营,哪怕是找三天,也要陪老林找到歪歪。但队伍里还有龙三少一伙,我们还要顾及他们,我们不担心乔大少,人家还兄弟情深呢。老林表示理解,但还是忍不住悲伤。

继续行进的队伍发生了变化,我腰间插着常哥留下的柯尔特1911,和曹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雇佣兵哥儿俩负责断后。狼群虽然退却了,但它们并不死心,仍然有野狼尾随在我们身后。雪山上流下数股雪水,汇聚成了一条河。我们沿着河谷,逆流而上。随着山势的变化,河谷两侧群峦叠嶂,山势变得更加险要。

我闷着头,一个劲儿地往前赶,顺带着仔细搜索河道两侧。曹爷有些不明所以,以为我害怕前面有野狼埋伏,其实我是害怕走着走着,突然看见乔大少的尸体躺在路边的草丛里。

好在一路走下来,没有看到坏的场面,也没有看到好的场面。

“你们看那是什么?”霍青嬨抬头望着河谷一侧的山脊问道。我循着她的声音望去,山梁上,一只红狐狸优雅地走着。它和我们的方向一致,速度也差不多,只是它在山上,我们在河谷里。

火红的皮毛,优雅的身姿,安详的神态,那只狐狸仿佛是名门淑媛去参加盛装舞会,而我们则是它蹩脚的仆人,又或者是路边羡慕的村姑。它的身体与山形浑然一致,身上居然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味。

曹爷指着狐狸说道:“老林,你看那只狐狸像不像你……”

老林此刻依然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,骂了句:“像你个锤子!”

曹爷回敬道:“我觉得有些像你,离得这么远,我都闻到一股老奸巨猾的味道。”

老林无语。

曹爷突然抬手,“嗒嗒—”朝着山脊上一个短点射,狐狸消失在众人的眼前。

我踹了他一脚:“你又抽啥风?”

这次曹爷是犯了众怒,一路上都是刀光剑影,好不容易有点独特风景看,却被曹爷破坏了,连霍青嬨都瞪着眼睛骂了句:“有病!”

曹爷对众人鄙视的眼神不以为然,说道:“这家伙有可能是野狼的探子,你没见电视都演着呢,狐狸是狼的军师。”

我又踹了他一脚:“你他娘的和你儿子一起看动画片看傻了吧?”

那只狐狸只消失了片刻,就又回到了山脊上,继续往前不紧不慢地走着,它似乎知道,我们不会把它怎么样。刚才曹爷只是胡乱地开枪,仅仅是用枪声吓唬了一下。

一队人和一只狐狸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走着。许久之后,那只狐狸蹿下山脊,消失在众人眼前。

这河谷是由千万年来的雪水冲刷形成的,正如黄河一般,九曲十八弯。有些地方无路可走,我们还要在冰冷的河水中涉水而行;有些地方又宽敞得如同平原,两山相隔几公里。

绕过一个险峻的拐弯,曹爷突然挥手让队伍停下来。我们退回拐弯处,曹爷探头往外看了看,说道:“有硝烟味,之前这里开过枪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没有听到枪声?”这河谷里,连人说话的声音都被回声加强了,更别说枪响了,应该可以传很远。

曹爷又探头看了一眼:“前面地势开阔,枪声就传不了那么远了。”

我也探头出去,果然如同曹爷所说,转弯过去后,流水冲积出一个冲积扇。我们靠着一侧的山体,另一侧山体离我们还有一定的距离。

曹爷招了招手,把俩雇佣兵叫了过来。常哥死后,我们没人会说俄语,所以只能比画。不过为了安他俩的心,龙三少在常哥死后,递给二人的国外某知名银行的现金支票倒是真真切切。

曹爷一边比画,一边说道:“我知道我说什么,你们俩也听不懂,你们俩说啥,我们也听不懂。你们看这样吧,你俩打头阵出去看看,前面到底怎么回事。”说着,他推了瓦斯一把。瓦斯探头看了看,却又缩回来,狡猾地笑了笑,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,估计是说:“老子就是不上当。”

曹爷一看,嘿,你还来劲了:“你再啰唆,我让你马上闭嘴。”

瓦斯说了半天,见我和曹爷都不明白,只好拉着曹爷探出头去,指了指冲积扇边上的一块大岩石。

我和曹爷仔细一看,原来在岩石后面露出了一只脚,从裤脚的衣服和穿的鞋子来看,应该是刘贺的手下。

到底是雇佣兵啊,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出了异常。我们几个蹲在那儿看了半天,那只脚也没动过。曹爷忍不住了,端着枪冲雇佣兵歪了歪脑袋,意思是一起过去看看。

俩雇佣兵也忍不住了,便点了点头。我和曹爷从岸上过去,他俩涉水从冲积扇上绕过去。我们全神贯注,枪口始终瞄准着岩石后的那只脚。

岩石后是个死去的人,一身迷彩服,一双运动鞋,是刘贺手下的标志性穿着。

瓦斯趴在岩石上,警戒着四周。杰士蹲下来,检查那个人的死因。那个死去的人和我们一样,满身衣服破破烂烂。身上有几处伤口,都已经包扎上了,拽开来看看,和我们身上的伤口差不多,是被野狼抓伤和咬伤的。

虽然伤口多,但都不致命,真正致命的是眉心的弹孔。这些天下来,我虽然不能说是枪械高手,最起码也不是初进沙漠只认识一把手枪型号的菜鸟了。我看了看背面子弹的出口,发现不是AK-47这种大口径的枪造成的,弹孔很干净。

曹爷说是小口径的步枪打的,近距离从眉心穿过。

我回忆了一下,那天在沙漠里,刘贺他们是有小口径步枪的。难不成他们起内讧了?

近距离一枪爆头,位置还如此精确,这人应该是被制住了,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端着枪对着自己的脑袋。是什么人如此狠毒?而且他们在枪杀这个人之后,为什么会将尸体留在这儿?难道是另有所图,抑或又是陷阱?

我抬头望向四周,“乒—”突兀的一声枪响,和开啤酒瓶一样,我的脚下溅起碎石。“狙击手!”曹爷暴喝一声。见我依然愣在那儿没反应,一把将我从岩石上拽了下来。接着就看见对面半山腰的大松树上,一个握着枪的人掉了下来。

曹爷和雇佣兵哥儿俩都还没找到那个狙击手。那个狙击手在开过枪之后,就这样活活掉了下来。这哥们儿心理素质太差,别是见打偏了一着急掉下来的吧?就这素质还当狙击手呢,看那掉下来的动作,怕是被别人狙的命。

瓦斯和杰士兄弟俩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很有经验,他们俩就像两只老鼠,沿着岩石一路蛇行,然后又两个疾步跃入了草丛,之后蛟龙入海似的往山上去了。两个人交叉前进,躲的还尽是那棵大树的死角。他们一直冲到大树底下,见两人堂而皇之地站在树下,我和曹爷才跑了过去,一路还鬼鬼祟祟的。

俩雇佣兵的一系列战术动作让曹爷不服不行。曹爷站在树下,拍着瓦斯的肩膀,伸出大拇指:“厉害!”

瓦斯笑了笑,也拍了拍曹爷的肩膀,估计也是一番恭维。之前亏得两人语言不通,要不一天能掐十回,现在又亲热得像亲兄弟。

树下有人活动过的痕迹,灌木有被压过的痕迹,看样子应该是那枪手从树上掉下来时弄的。没有那个枪手的踪影,倒是有点血迹,树下还有一个小口径步枪的弹壳。

杰士顺着血迹找寻下去,没走几步血迹就不见了,但杰士从草丛里找到了一支带血的羽箭。我捏着羽箭,就知道这次又有贵人相助了。这支满是血迹的羽箭,与帮我们击退狼群的神秘人所使的羽箭一样。

再来回忆整件事情,便豁然开朗了。有人枪杀了那个人,把尸体摆在开阔的冲积扇附近,想用他做饵狙杀我们。一切计划正常,就在狙击手要开枪的时候,突然杀出了那个穿中山装的神秘人,一箭射伤了那个狙击手。狙击手在慌乱中胡乱开枪,然后从树上跌了下来。狙击手见行踪败露,于是忍痛从伤口拔出羽箭,迅速离开。

不管怎么说,神秘人又救了我们一次。他为什么会救我们?他为什么每次都来得这么巧?他为什么不露面?没有一个问题我能想明白。

我们随便在冲积扇上挖了浅坑,掩埋了那具尸体,算是尽了人道主义精神。其实谁都知道,下一次山洪暴发的时候,尸体还是会被冲出来。也许等不到下次山洪暴发,可能在今天晚上,尾随而来的野狼就会把尸体刨出来……

我们继续恢复队形前进,狼群如影随形,但始终没有出现在视线里,即使在夜晚也没有出现。老林说,狼王带着狼群始终没有离开,总是忽前忽后、忽左忽右地跟着我们。至于它们为什么只是跟着,却没有围攻我们,这就让人想不通了。也许神秘人的那支羽箭起了作用,狼王虽然不甘心,但是迫于那支羽箭,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它的不满。

(待续)